我入匈奴已然一月。
这一月,我没出过宫殿。
所见的人只有两个。
一个是匈奴王,他有欲望时就拿我纾解,没有时就殴打折磨我。
另一个是医官,他白日替我上药,给我吊着命,保我不死。
我本想一死了之的时候,却再见到了胡意儿。
我没想到,贺厉沉居然真的把她放了回来!
她身着匈奴华服,勾起唇角,眼中写满洋洋得意。
“谢羽,想不到吧,我这么轻松就回来了。”
“你费尽心思,折损将士把我捉走,可我只不过寥寥几言,就让你的心上人心软。”
我含着一口血,怒视着她。
胡意儿倒也不恼,在我面前轻轻展开一张羊皮纸。
我一看那物,瞬间目眦欲裂。
“谢副将,你可识得此物?”
那是大雍的城防图!
她捂着嘴,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谢羽啊谢羽,我没想到他贺厉沉竟蠢笨至此。”
“他对我虚情假意,试图靠我套取我军军情,我有那么傻吗?”
“我父王告诉他,只要拿我交换,就能把你换回中原,他居然还信了。”
“天下哪有这种好事?!”
我死死盯着她,一字一顿。
“所以,贺厉沉就放走了带着城防图的你?”
“当然!”
她抚摸着城防图,眼中精光乍现。
“我怎么可能爱上我的仇人?对他虚与委蛇,等的,就是今天!”
“我们大漠的铁骑,早晚会踏平你们中原,为我哥哥报仇!”
我心中痛意更甚。
胡意儿尚且都懂的道理,可他贺厉沉不懂。
他就这么信了仇人之女,将一国之本的城防图交付敌手,酿成了终身大错。
不知贺厉沉可悔否?
胡意儿一脚踢开我,大笑着走出王帐。
“谢羽,你就在这里看着我们,是如何大败你们贺鹰军的吧!”
此后的半月,烽烟不断,战火不停。
我在大帐中,看着中原的俘虏来了一批又一批。
每个人脸上都痛不欲生。
他们是谁的家人,又是谁的子女?
贺鹰军怎么样了?城防图被掠,我们昔日引以为傲的阵法全都不攻自破。
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……
再一次兵戎相见时,我听匈奴士兵来报。
“报——大雍皇帝老儿御驾亲征,他们撑不了多久了!”
“如今的大雍,已是强弩之末!”
他还带来了贺鹰军另一位副将的头颅。
头颅滚到我前方,血红的,空洞的眼睛直视着我。
那样熟悉的面庞,熟悉到下一秒,我总觉得他会醒来关心我。
“谢副将,今日癸水还疼否?”
我死死捂住嘴,血腥气在我口中弥漫。
泪水落在胸前的枷锁上。
“好!将此人的头颅做成酒壶,本王要大饮三日!”
匈奴上下喜气洋洋,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提前庆祝。
我却在帐内痛不欲生。
贺厉沉负我,大雍护不住我……
可那终究是我的家。
我不能让我这样失去家人,颠沛流离的孤儿。
再增加了。